第34章 chapter34 雪夜年 他心動了

回東城的路途中, 他們就不曾分開過。

一直到跨年夜的這晚，陳星原也依舊在酒店樓下等她。

然而奶奶的電話下了最後的通牒。

他今晚必須回家，吃個所謂的團圓飯。

喜慶的紅年畫早已貼在窗戶上, 一眼可以望見暖黃色燈光下，明亮幾淨的客廳與卧室, 電視機裏正咿呀咿呀播放着什麽.......

本該是一派溫暖的春節氛圍。

可他将車停在不遠處, 冷風從車窗的縫隙中無孔不入地鑽進來，正如他此刻的心一樣冷。

然後他靜靜地旁觀着他們的熱鬧。

那本該是他母親擁有的溫暖的家。

陳星原将臉往掌心裏埋了埋，無力地阖上眼, 喉間發澀。

可如今物是人非，人一旦死了便什麽都不會留下。

然而就如母親的死一般，他什麽也做不了。

他指尖攥了攥, 感覺到心髒傳來一陣劇烈收縮的痛楚。

好半晌，陳星原擡眼看向許昭。

她将頭倚靠在車窗，指尖在上面蜷起。也同樣看向那座明亮的別墅，眼神淡淡地看着, 寂寞的月光揉碎在她眼底。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可卻沒有出聲詢問他為何到了家卻不進去。

陳星原對她說：“我去抽根煙，等會進去把禮品放下就走。”

她換了個姿勢坐着，沒異議地“嗯”了一聲。

接着他輕易從中控下翻找到一包煙。

然而當他想找打火機時，卻始終找不到。

他低頭翻找着每一處角落，甚至将西裝外套的口袋翻轉, 都沒有任何蹤跡。手心開始滲出汗來，心中的煩躁仿佛全都發洩在這枚也許從來不在這個空間裏的打火機上，他再一次将中控臺掀起。

一包紙巾、一些充電線、一副墨鏡。

什麽都有，偏偏就是沒有打火機，仿佛這個夜晚專門和他作對。

陳星原猛地吸了口氣, 指尖深深嵌進無辜的軟皮之中。

無力感與疲憊将他的心髒裹緊，連松一口氣都變成奢侈。

下一刻，她冰涼的指腹突然覆上他的手背。

她略帶力度地摁住他的手指，翻湧的血液仿佛一瞬間安靜下來。

陳星原猛地擡眼看向她——

她淡淡地掀起眼皮，眼神平靜而溫和地看着他。

遠處的燈火在她眼底閃爍，猶如霓虹倒映在平靜的湖面上。

他眼睫不自覺顫了顫，心中的歇斯底裏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接着她另一只手伸進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個方形的打火機。

然後輕輕放在中控臺上。

許昭溫聲說：“不進去了，在跨年夜裏不要不開心。”

安靜卻又洶湧的情緒突然翻湧。

稀薄的月光從車窗的縫隙中透進來，但在這枚小小的銀色打火機上瘋狂折射出耀眼的光線。

而她的眼睛卻比這打火機還要亮，本就精致的五官在此刻更加具有沖擊力。

月光之下，他甚至可以清晰可見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她右眼角那顆小小的痣，在這一刻突然全都毫無章法地闖入他的腦海。

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他的喉結緩慢地滾了滾。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湧進來，他曲了曲指節，然後才猛地移開視線。再開口時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艱難答應道：“好。”

陳星原“啪”的一聲關上車門。

然後背靠在車身上，一瞬間卸下了力氣。

袅袅的白霧萦繞在他指尖，他含在口中猛地吸了一口。

熟悉的尼古丁氣息在唇齒間緩慢地彌漫，而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透過白霧朦胧地看向不遠處明亮的別墅，他想起了他的母親。

第一次因為一個小姑娘的關心，突然有種強烈的、想要哭的沖動。可他分明從來沒有因為這種事情哭過。

陳星原咽了咽嗓子，喉間的酸澀翻湧，眼角難以抑制地濕潤了。

她竟然輕易地卸下了他所有堅硬的外殼。

——

車廂內，許昭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視線。

她本是抱着進一步了解他的心态同意一起跨年，卻不曾想到會遇見這一幕。

而更壞的是，看着他孤單的背影，她卻感覺比他更心痛。

直覺告訴她，這并不是一件好事，她不喜歡失控。

然而卻忍不住下陷，忍不住關心。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嘆了口氣。

看向窗外，他們的車從城市開出了郊外。景色越來越陌生，高架橋無言地貫穿着，就如她漸漸迷茫的心緒，最後停在了一處老街裏——長湖街。

這裏好冷清，在這個本該熱鬧的夜晚竟然只有零星的住戶亮着燈，腳下的路也是石板路，看上去坑坑窪窪，年久未修。

應該也沒有什麽供年輕人娛樂的場所。

于是許昭有些困惑地問他：“這就是你說的好地方？”

陳星原并未回答，而是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一種她讀不懂的眼神。

好半晌，他才收回視線，啞聲說：“以前上學時，陳垣帶你來過這裏麽？”

“沒有。”許昭看他一眼，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然後繼續跟着他穿過小巷，停在一個院子的門口。

這裏有密碼鎖，卻又半挂着一個鏽跡斑斑的鎖頭在上面，像是被人特意保留在這裏，不舍得扔去似的。

她才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對他意義很不一樣的地方。

“我在這裏住了十年。”

他垂下眼睫，像是回憶起了美好的事情，輕笑了一聲。

然後往天臺的方向指了指說：“那裏是離星星最近的地方，幸好這裏的空氣沒有被污染。待會帶你放煙花。”

他的語氣輕松得過頭了，仿佛就只是和她介紹他小時候的住所。

許昭緩慢地咽了咽嗓子，靜靜聽他說完，然後小心翼翼地問：“每年這個時候，你都在這裏度過？”

他說：“對。”

屏幕的藍光熒熒地映着他低垂的眉眼，在這一刻顯得寂寞極了。

他按着密碼鎖，然而卻在按到最後一位之前忽然停住。

“從前我一個人。”

他自嘲般扯了扯唇角，然後擡眼看向她，開口時語氣不自覺變緩：“但現在，這個院子迎來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